7月5日，国家艺术基金《民族音乐形态研究人才培养》项目进行第十一天的课程。当天，来自中国艺术研究员音乐研究所的李玫研究员为学员们做了题为《音律实践和理论发展的历史》的精彩的系列讲座，分享了她多年来研究乐律学的学术心得。
全天的讲座包含三个专题：一是音律实践的内在原理；二是三种律制的音乐实践；三是中立音研究专题。
李玫在讲座伊始强调了乐律学作为基础学科的重要性，对于该学科的学术能量给予了高度肯定。她提及，在人类社会发展史上，在中西文明发展的早期，都有独具特色的音律规律探索的实践，形成了他们的研究传统和成果，这些内容一直都是和音乐实践是紧密相连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解释音乐实践。而人类对乐音的初级审美判断，背后必然有物理属性，然后内化为心理体验的审美经验。各种音乐结构形态的形成都是建立在各自适应的律学基础之上，因此，探寻音律实践的逻辑本源和组织机理，无疑是我们理解音乐形态的重要内容。
就“音律实践的内在原理”这个主题，李玫从中国具有悠久的律学传统这一话题出发，谈到了中国古代对绝对音高的认识、三分损益生律法的严密结构、五音的所指、五度相生调式体系等问题。她认为，五度链这个逻辑结构是我们理解中国乐律学叙事传统的工具。她以五度链为分析工具，就学界热点话题“同均三宫”进行了学理逻辑的剖析；对曾侯乙编钟铭文所反映出的音律实践可能性进行分析。
在“三种律制的音乐实践”部分中，李玫首先分析了大小调体系、五度相生调式体系的乐律学内涵，而后着重分析了五声调式的五种色彩。她指出，“从旋律学的角度看五种调式，必须从内在结构和音律之间的亲疏远近关系来了解五度调式的运动特点和规律”。她以理解音与音之间的亲疏远近关系为方法论，将问题扩展到了民间四声音阶、六声音阶和七声音阶的旋法走向的内部逻辑。最后，她强调，若要挖掘各民族旋律中的独特性，则应当探寻隐藏在旋律底层的物质属性。
当天下午，李玫的讲座主要围绕“中立音”这一专题展开。这部分内容凝聚了李玫20余年的研究成果，体现她出深厚的学术底蕴。
“中立音”专题的内容大致分为三个主要部分：1.理论律学表述体系的发展；2.中立音调式的律学原理与结构分析；3.少数民族乐器中匀孔现象与中立音的产生。
由于对“中立音”现象本质的讨论需借助理论律学的研究方法，故而李玫选择先对理论律学的表述体系进行梳理。在引导学员们理解了“宏细对应”、“振动周期”、“相对波长”等概念及其意义后，李玫详细且细心地阐释了理论律学的三对基本概念：1）音程系数与音程值；2）相对波长与相对音高；3）跃迁算子与跃程值。在这一过程中，学员们在李玫的引导下，对之前已略有涉及的理论律学相关知识有了更加系统、深入的理解，亦为后续进一步接触“中立音”相关内容做了准备。
在“中立音”专题中，李玫从调式的角度切入，由表及里地带领学员们理解 “中立音”这一音律现象在传统音乐中的具体使用、含“中立音”调式的逻辑结构，并用理论律学的手段，剖析了各种含“中立音”调式的律学本质。她认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中立音”被认为是“不准的”、“随机性”的，并常被人为地弃用，这些观点有其局限性；“中立音”这一音律现象的形成有其客观的物理依据，通过理论律学的手段可以解释其合理性；对“中立音”音律现象本质的讨论，已经超越了五度相生律以及纯律的范畴，“11化跃迁”、“13化跃迁”可以作为讨论“中立音”现象的主要方法论。以这些观点为指导，李玫带领学员们深入分析了西北“苦音”、潮州音乐“重三六”、“活五”等含“中立音”调式的律学本质，而后发现，这些调式中的“中立音”都呈现出“13化跃迁”的律学特征。之后，李玫还展示了她对十二木卡姆中十一个含“中立音”调式的分析，并通过维吾尔木卡姆与阿拉伯木卡姆同名调内“中立音”律学本质的分析，得出了两种文化中的木卡姆，同名但结构相异的结论。
在上述内容的基础上，李玫还详细解析了少数民族乐器中的匀孔现象，从乐器层面展示了“中立音”形成的物质条件。少数民族吹管类乐器匀孔的现象较为普遍，这或许是与视觉等分带来的朴素审美或运用绳索对折等方式进行开孔有关。通过李玫老师的律学分析，学员们看到，在笛上将纯四度（两音波长比4:3）关系的两孔之间的距离三等分，并在节点处开设两个音孔，这四孔所发出的音即形成相对波长比为“12:11:10:9”的音列。在这个音列中，即包含了“12:11”、“11:10”两个“中立二度”音程。通过对壮族的“奴（nu）”、彝族的“直拉万莫亚”、苗族“展道杆”、纳西族“列直匹哩”、侗族“侗笛”等吹管乐器用音的乐律学分析，李玫向学员们展示了这一音响效果在少数民族乐器上的普遍性。从这些例子中还可见，乐器上的匀孔、匀品还可得到与质数7、质数13相关的音程关系。在讲座的最后，李玫还谈论了在当今社会环境下，对“中立音”做出充分律学解释和乐学解释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在李玫的讲述过程中，穿插着对部分乐律学问题的精到认识和讲解，如对“中立音”审美效果的描述、对邵光琛先生“音群组合论”的评述、赵宋光先生五度相生调式体系和声配写的介绍等。这些内容配合着李玫时不时唱出的用于举例的民歌、用“二四谱”唱出的潮州“活五调”，使得讲座格外生动。
李玫老师在短暂的一天之中，传递了大量的学术信息。她将高度抽象的内容进行了系统化梳理和表达，以丰富的实例让原本艰深的乐律学知识鲜活起来，便于学员们理解吸收。
供稿：桑坤、朱仲毅、陈卓安
排版：何培禄
编辑：何培禄
